受訪者:劉癸蓉
撰文:陳之雅
圖片提供:臺灣世界人群像

在美國明尼蘇達的一間圖書館裡,午後的光線很安靜。
人們圍坐在一起,桌上攤著畫紙與色筆,有人低頭畫著,有人還握著筆遲遲沒有開始。牆上貼著一張張作品,畫的是父親最愛的摩托車、母親做的蛋包飯,那些記憶裡遙遠卻又熟悉的身影。
分享開始後,空氣變得更專注。
有人談起很久沒有說出口的話,有人說著說著停下來,有人邊笑邊擦眼淚。那些看似零碎的片段,在一張張畫紙上慢慢被拼起來,也在彼此的聆聽中,有了重量。
那些重要的事情從來都沒有消失,只是很久沒有被想起。
這裡,是家族記憶工作坊的現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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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的開始,是一段關於記憶的提問
這堂課的起點,要回到 2012 年。
當時,陳慧齡導演正在法國拍攝紀錄片《給阿媽的一封信》,在整理影像的過程中,她開始思考,是否能用另一種方式,讓更多人走進自己的家族記憶。
她找上劉癸蓉老師。
兩人原本就是朋友,對當時在高雄女中任教美術科劉癸蓉來說,藝術從來不只是技巧或成果,它總是與人的生命經驗緊密相連。她也很好奇,學生會在這個過程挖掘出什麼樣的故事?
2013 年,她們一起在雄女的教室,開出第一個系列課程。
學生需要回憶、訪談、創作,再將故事說出來。那是一段需要時間醞釀的過程,也是一條慢慢靠近自己的路。
那一輪課程結束後,劉癸蓉心裡有個很清楚的感覺——這件事,值得繼續做下去。
一張畫,讓一段關係重新開始
在台灣的課堂裡,她陪伴過無數個這樣的時刻。
一位還在大學就讀的師培生,在創作時一直卡住。她坐在紙前很久,始終沒有動筆。課後的對話一點一點展開,她才說出心裡真正的原因。
她想畫阿公。
小時候,帥氣的阿公每天騎著摩托車接他放學,在三合院裡用柴火燉牛肉湯等他。那是她記憶裡最溫暖的存在。
但現在的阿公,身體衰弱,也失智了,不再認得她,見了面就是「小阿姨」、「小姑姑」的亂叫。
她不敢回去。
過往的記憶太清晰,現實卻讓人難以承受。
後來,她選擇用拼貼的方式完成作品。一片一片貼上去的過程裡,她說,心慢慢安靜下來,過去的畫面也慢慢浮現。
完成之後,她把作品帶回家,親手交給阿公。
阿公的眼神很渙散,但她還是站在一旁,笑的很開心。
那之後,她開始頻繁回家探望阿公。
一年多後,阿公過世了。她傳訊息給劉癸蓉,說自己感謝有參與這個課程,留下這段記憶,並創造更多的記憶。
她沒有遺憾了。
當這堂課走到海外
2024 年,劉癸蓉第一次把這堂課帶到美國。
從東岸到中部,她走訪多個城市,面對不同年齡、不同背景的學員。有人在當地成家,有人已經離開台灣數十年,也有在兩種文化之間長大的下一代。
她開始看見另一種層次的故事。
有學員在分享中提到,透過這堂課,她才發現孩子心裡對「家」的想像與自己不同。也有人談到,在國外生活多年,生活穩定,卻始終沒有真正安放的感覺。
有人想回台灣,卻放不下在這裡建立的一切;也有人留在國外,卻總覺得自己離原本的地方越來越遠。
那些關於身分、歸屬與距離的感受,往往在創作與分享的過程中浮現。
當人離開熟悉的土地,記憶反而變得更加清晰。當有一段時間靜下來,那些被日常壓住的片段,會慢慢浮上來。透過引導和彼此的創作分享,讓自己的情緒和選擇被看見。

把記憶找回來,也把自己帶回來
這些年,劉癸蓉從台灣走到海外,在不同城市之間,陪著一群又一群人,把那些零散的記憶重新拾起來。
她會在課前理解學員的背景,在課堂上透過對話慢慢引導,讓那些原本說不出口的故事,一點一點浮現。
當一個人願意停下來,去想一段關係、一個人、一個片段,很多事情就會開始改變。有人重新理解一段關係,有人找到與過去相處的方式,也有人在短短幾個小時裡,重新看見自己。
那些發生在畫紙之外的變化,才是她最在意的。
從一間高中教室開始,到走進不同城市與國家,她一直做著同一件事——讓人有機會,在記憶裡重新遇見彼此。
而這條路,還在延續。
今年夏天,陳慧齡導演與劉癸蓉老師將來到歐洲巡迴分享。
5 月 30 日由法國台灣女力新知會主辦,在巴黎唯一一場由劉癸蓉親自帶領的
【臺灣世界人群像|巴黎《家族記憶工作坊》 :在記憶消散之前,留住台灣的根】
如果你想親身走進這段過程——
邀請你,透過劉癸蓉溫柔而深刻的引導,把那些被遺落的記憶重新拾起,也重新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。
✦ 劉癸蓉老師執行島嶼記憶課程相關歷程
・2012|投入「島嶼的集體記憶」課程計畫
・2013–至今|全台巡迴教學,累積十餘年實踐經驗
・2023|出版《在遺忘之前:島嶼的集體記憶課程實踐手記》
・2024|北美巡迴,將課程帶至美國多州
・2026|策劃《繼.憶—台灣囡仔ㄟ記憶展》
